长汀有二奇士，一曰罗良，一曰刘国轩。罗良，元封晋国公，世袭漳州万户，镇守漳州。因以书规陈友定，触其怒，率兵攻漳。城陷，全家殉焉。《明史》采其书附《陈友定传》。予已据陈志方《墓志》[1]、郎瑛《七修类稿》作传存集中。刘国轩，少无赖，族人思除之。赖其婶某氏脱免，走漳州，为城门把总。永历八年[2]，郑成功伐漳，开门降。参军冯澄世奇之，言于成功，擢护军后镇，每战必从。成功薨，子经[3]嗣，尤倚任之。二十八年[4]七月清军围潮州，总兵刘进忠纳款，经以为中提督，国轩副之。明年五月国轩入潮，与何祐率兵数千，徇属邑未下者。清平南王尚可喜兵十馀万尽锐来攻，尚之信麾骑晨掩祐军，战于鲎母山下。祐以身先，矫角厉尾，直贯中坚，突其左右。国轩继之，大败尚军，追奔四十馀里，斩首二万有奇，捕虏七千，辚藉死者满山谷。由是国轩、何祐[5]威名震于南粤。三十二年晋正总督，二月伐漳州，断江东桥以遮饷道，夜取石码，数战皆捷。扬帆直入镇门，取湾腰树、马州、丹州诸堡，军声日震。是时，清军援漳者福建总督郎廷相、海澄公黄芳世、都统胡克按兵不动，前提督段应举自泉州、宁远将军喇哈都统穆黑林自福州、平南将军赖塔自潮州后先至。国轩及吴淑诸将兵仅数千，飘骤驰突，略仿成功。清军肭缩咋舌，莫敢枝梧。由是国轩、吴淑威名震于闽南。闰三月与黄芳世、穆黑林战于湾腰树，败之。胡克率副将朱志麟、赵得寿来战于镇北山，又败之。姚公子、李阿哥等来援，亦败之。段应举战于祖山头，复败之，逸入海澄。遂取平和、漳平，围海澄三帀[6]，城中食尽，破之。应举自经于敌楼，总兵黄蓝巷战死，杀清军数万，捕虏数千，马万馀。晋封武平伯、征北将军，士气大震，几五万人。遂取长泰、同安，乘胜围漳州，徇下南安、永春、安溪、德化诸县。三十五年[7]经薨，子克塽嗣，晋武平侯。其后清廷用降将征台，致澎湖不守，克塽出降。国轩归清，任天津卫左都督总兵官，加伯爵。卒年六十五，加封光禄大夫、太子少保，葬北平苏家口。国轩事迹，连横著《台湾通史》载之綦详，兹摘其大略如此。连氏作传，并附论曰：“古之所谓良将，若白起、王翦之徒[8]，皆能辟地强兵，以辅其国，彼盖有得于时也。不然，以国轩之武畧，使乘风云而建旗鼓，岂不足烜赫一世？而终为败军之将，何哉？语曰：‘大厦将倾，非一木所能柱。’悲夫！”持论颇平允。又国轩在台时，来一异僧，有妖术，刀鎗炮火不能入，国轩用女色杀之。《纪文达笔记》称其“武夫能通圣贤精义”。其总兵天津也，巡视海防有“当时恨不提一旅，取道渤海，直薄燕都”之叹。吾谓晋国公武平侯功虽不成，不可谓非奇士矣。
【注释】
[1] 陈志方《墓志》——指陈志方所撰《元右丞晋国罗公墓志铭》。
[2] 永历八年——即1654年。
[3] 经——指郑经（1681―1681），福建南安人。郑成功子。1662年嗣位，据守台湾。曾乘三藩之乱的机会进兵福建、广东。清康熙十九年（1680）退回台湾，次年病死。
[4] 二十八年——指按永历年号推算的永历二十八年（1674），时清康熙十三年。
[5] 祐——原文作“佑”，似为“祐”之误。
[6] 帀（zā）——用作量词。犹言周、圈。
[7] 三十五年——指按永历年号推算的永历三十五年（1681），时清康熙二十年。
[8] “若白起”句——翦：原文作“翥”，似为 “翦”之误。 白起、王翦：皆为战国时期秦国名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