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一、 杨寿堂大令达观
2009-05-29 21:51:11.0

三十一、 杨寿堂大令达观

长汀杨寿堂大令(逢年)曾任广东云浮县长,弃官归。体弱多病,值赤祸横行,不求医,不服药,友劝之,则曰:“延医服药,所以求生也。丁今世界,生也何为?”友曰:“君之膝下年稚,若延长十馀年,俟其长成,不尤美乎?”君曰:“予三年前尚存此想,今则不然。”友问其故,则曰:“若十馀年子已长大、娶妻、生子,又须延长十馀年,待孙长成,不更美乎?如此连环,则百年尚嫌其不足也。”始终不延医、不服药,竟以辛未[1]夏卒于家,可谓安命君子矣。犹记十年前老友彭子钰和言:“吾辈每日晨起,惟求速死而已。早死一日即早安乐一日,否则后顾茫茫,将不知死所。”此言虽有激而然,谁知国内纷乱日甚一日。辛未冬初,其子养年来潮,言家产被□□没收,屋则前年已被拆毁,今更驱逐出境,不许三十里内居住。君又患气喘,求死不得。嗟乎!人生若此,有何生趣哉?

【注释】

[1] 辛未——民国二十年(1931)。

三十二、戒烟笑话

唐李肇《国史补》载:“王彦伯煮药四五釜,老幼塞门,彦伯曰:‘热者饮此,寒者饮此。’翌日,各持金帛往谢,无不效者。”予谓今世市侩所制丹膏丸锭,动称万应万验,不问寒热虚实,其视王彦伯尤神矣。记戊戌岁与陈君紫垣在北平,有友托陈君购吴氏太和堂紫金锭,遍寻不得,最后得之内城,则一缝衣店也。陈君为购五十元,店主人言须先交银,配药制造,俟一星期来取。陈君归为予言,予曰:“鼎鼎大名之药锭,乃无钱配药,勿论其真伪若何,草草制造,其效可知。大抵山乡僻县赴都人少,其始有人购归,赠友服之,必有一二见效,遂从而求之,不知其如是冷落也。”陈君乃止。《国史补》又载:窦氏子言,家方盛时有奴货白面,言麦性平,由是恣食不疑,凡数岁。有告奴妄言,所输乃常麦,诸人皆暴热。是由人言寒热而寒热,凡人心理皆然,又无怪医生之行其术也。忽忆一笑话,某甲戒烟,其丸药由其妻司之。久之,其妻乃用饭颗合他灰末为丸以进。于是者又月馀,其妻乃戏甲曰:“予观烟瘾已断,可不服丸药矣。”甲乃郑重而言,谓如何利害、如何切要。其妻曰:“实告汝,汝月来所服皆饭粒也。”甲忽涕泗[1]交流,烟瘾大作,倒卧在地,一月来之瘾一时并发。其妻无奈,迫得用烟膏解之,始得复苏。此心理作用,吾谓今之催眠术,毋乃类是?

【注释】

[1] 涕泗——眼泪和鼻涕。

三十三、酒后失言宜戒

《国史补》又载:“郑云逵与王彦伯邻居,尝有客求医,误谒云逵。云逵亦为诊候,曰:‘热风太甚。’客求医,云逵曰:‘药师不如东家王供奉。’客惊,渐而去。自是京师有乖议者云‘热风’。”

案,此病予屡犯之。予居潮久,往往访客而误访他居。辛未秋末,迁眷来潮,赁屋令住。避地流移,未标门帖。偶归家,误触邻居者数矣。幸无他言,不致见罪于人。因忆一事可戒也。武平王慎斋先生(启图)第进士,官主事,在部服务。其兄某以举人会试入都,一夕赴友人宴,醉归,误叩一人家。主人启户延之入,王大叫“姑娘”。甲曰:“此系正经人家,非窑子馆,恐若错认也。”既去,甲知汀馆中人,明日来馆言,昨晚先生们误投敝舍,意欲讨一言慰藉而已。兄某反以恶言相加,遂生冲突。适甲之戚友某乙尝官厦门厅,性好事,纵恿甲控诸巡城兵马司。乙则出东,佯为和解,杯酒联欢。时京俗多叫优伶侑酒,兄某循俗亦叫一伶,酒半,乙忽将先生兄弟及相公锁住,指为挟优饮酒,盖有玷官箴也。幸汀馆有人官御史,星夜即以擅拿命官入告。迨乙翌晨呈送,已落后矣。慎斋先生素行端正,绝无瑕疵,欲加之罪无可左证。惟其兄所狎之伶,索其兄书扇面,乃署弟名。乙遂执以为据,以致两败俱伤。乙革去同知,先生兄弟亦被罣误[1]。自是京优索书,皆署别号,无书真名者。又,旧无花捐,京中管窑子逛相公被巡城兵马司碰着,平民责打四十,监生则革去衣顶。故京员出游,皆身怀监照,预备朱笔圈去,以免打责。时慎斋先生尚有封翁在堂,兄弟南下,舟泊赣州城外。适值中秋,月明如昼,先生叹息言曰:“吾兄弟以别事被革,尚可对人,今兹所为,归家何以见老人乎?”其夕,兄某竟吞金死。此事闻之京馆,前辈约记于此。足见言之不可不慎,而酒后失言,尤不若节饮之为愈也。

【注释】

[1] 罣(guà)误——因过失或牵连而受到处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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