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四)
荷公辛亥革命前夕加入南社。南社由柳亚子、陈去病、高旭等人发起,1909年成立于苏州,社名取“操南音不忘其旧”之意,志在推翻清王朝专制统治,借诗文之唱和,鼓吹资产阶级民主革命,拥护孙中山同盟会及其共和主张,为建立民主共和政体起过积极作用。辛亥革命后其社员发展至千余人,其思想政治面貌日趋复杂,部分成员参加反对袁世凯、张勋复辟斗争,随着革命发展,柳亚子等少数人还参加共产党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,而不少人则投靠北洋军阀和反动政治派系,成为新民主主义革命和新文化运动的反对者。1923年南社终因内部分化而停止活动。荷公虽然未能积极投身新民主主义革命斗争洪流,但也未走向新民主主义革命反面。翻开他的诗集,在风云激荡的历史关头,荷公有关反映时政的诗歌,其主题总是忧国忧民、反专制、反军阀,给受苦受难的人民以同情。
1911年l0月。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,民国元年(1912)全国临时参议院成立,南社诸子雅集上海,荷公以故未能与会,作七律寄怀:
筚路蓝缕方草刨,河山风雨尚漂摇。
干戈满眼筹边亟,块垒填胸借酒浇。
这是该诗的颈、颔联。历尽艰难,民国终于开基草创,但外患频仍,边陲烽烟依旧;国内干戈未息,危机四伏。丘复在欢庆胜利时却看到国家面对的忧患。
民国2年(1913)春,同盟会中坚、
可怜中国人心死,如此人才忍杀之!
今日哭公无限恨,令人倍忆晋鉏麂。
(注)鉏麑(chuni):春秋时晋国力士,奉晋灵公命刺杀贤臣赵盾,鉏麑不忍为之,自触槐而死,见《左传》。
民国3年(l914)
识字从来忧患多,壮年曾把剑横磨。
儒冠误我思投笔,烽火撄天屡枕戈。
忽忽百年人易老,茫茫前路海犹波。
平生梦想今安在?国体共和尚未和。
诗人表述的是壮志难酬的苦闷和对民主共和政体的失望。
民国4年(l915),中日战争败绩,巴黎和会上日本提出二十一条,以最后通牒,强迫我承认,而袁世凯却依靠日本图谋复辟帝制。荷公作《送春四首己卯(l915)旧历三月作》其(一)、(二)云:
大事已随春送去,宁为秋杀莫春温。
人间久被和风误,眼底今无好景存。
风雨飘摇增别感。河山锦绣欲离魂。
酒杯以外皆愁物,且对残花尽一樽。
春尽中原生气索。愁心似海更添波。
郎当满地花无主,老大伤心梦有婆。
鹃血模糊亡国痛,鸠居蛮横占巢多。
邻家饯别方歌舞,我自殷忧涕泪沱。
外敌入侵、国家处于风雨飘摇之中,诗人痛心疾首和无奈心情,跃然纸上,令人不忍卒读。
1915年袁世凯称帝复辟,国人奋起,同声讨伐,荷公《民国五年元旦作》云:
民国居然有五年,尚留残梦付诗篇。
平生结想都成幻,已死余灰正复燃。
但祝太平无事好,不闻理乱此身便。
奇穷我欲骄颜子,屡空曾无负郭田。
“荷公自记”云:“此诗作于帝制极盛,洪宪改元之时。书生手无寸铁,心虽谓非,力不足抗,当时之意,以谓将与民国永别矣”。所以诗人在失望、愤慨之余,动了无心国事、归憩田园之念,学孔子门生颜回,回家耕读过穷日子。然而云南蔡锷“一声霹雳起于滇南,卒令死灰不敢复燃,而吾平生梦想可以再续。自兹以往,吾生有涯,而民国无涯,将年作一诗,以为纪念。”
1916年洪宪复辟梦破,不及百日,袁世凯猝死,荷公又有“人心不死魔王死,还我共和庆更生。愿与国民同保护,永消霾翳放光明”诗句,抒发了对专制魔王袁氏覆灭的喜悦和对民主共和光明前景的希冀。
对袁氏覆灭后的军阀混战,荷公还写了《车夫叹》、《兵来行》、《捉夫行》、《捉船行》、《避兵》等古风诗,揭露军阀欺压蹂躏百姓的种种罪行,诗笔沉郁顿挫,犹如杜甫“三吏”、“三别”。《兵来行》七言古风中,突然插入这些逼促的短句:“狼来尚可,兵来更饿。捉人勒钱,无钱放火。枪弹在身,生杀由我。”反映了“乡民畏兵如畏狼”的残酷现实,诗人咬牙切齿,几乎字字是血泪!
五四新文化运动,北伐战争,第一、二次土地革命战争期间,多少对蒋介石寄予幻想的荷公也深感失落,他在1934年《吊黄花岗》绝句二首中写道:
烈烈轰轰做一场。死生成败亦何常。
须眉留得今何用,几个黄花晚节香。
金瓯缺角乱如麻,五族何尝共一家。
回首成仁今两纪,凄凉孤负此黄花。
(待续)
(载《龙岩师专学报》,第